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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生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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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性的,太羊性的   

2007-09-10 11:58:2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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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性的,太羊性的 
——读路生长篇小说《怀念羊》

文/兰州韩冰

 
甘肃作家路生的长篇小说《怀念羊》看完快一个月了。小说确实精彩,以致于我废寝忘食了好多天。接下来的日子里,我每天都会想起小说中的一些情节,这个家族中三代人从军,而他们身后的女人无不面对生活的磨砺,历尽艰辛,他们偷情,暗恋,思念,等待,付出了太多的鲜血和泪水。可以说,文本意义上的小说是感人致深的,文字精当,刻画人物鲜明细致,引发人的许多思考。
 有人说小说是一个民族的秘史。这部小说所描写的人的生存状况就从一个方面道出我们民族生存的秘密。书中描字了民国十八年的自然灾害,一些读者可能从父辈的口中有所耳闻,尤其对于生活在西北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而红色政权打天下的历史,土地改革的历史,三年自然灾害的历史,则有更多的有所听闻,有些人或许还是亲历者。现在,这些历史在作家的笔下复活,人们可以更直观、更全面地从小说中感受这一过程发生的经过。在这些自然的、社会的、政治的风雨中,命如草芥的人们只能逆来顺受,无能为力,这种风雨,是命运,是天下大势,也是人力所为,这种风雨是我们这片土地上特有的产物。承爱这些风雨的人,有自食其力的小有产者,有地主、地主的儿子、老婆、小妾和长工,还有那些因为革命无偿占有地主土地的贫农,在他们“翻身”后又被剥奇土地,成为集体中一员的贫下中农……这部小说表现就是这些人的命运,就是表现人与土地的关系,就是表现人们求生存的过程。没有土地,人是难以生存的,至少这样的生存是没有保障的、艰难的,几千年中华民族的历史,都是围绕着土地的问题展开。小说中,革命无偿地剥夺了地主的土地,分给农民,然后又从农民的手中取得土地的产权,变成所谓集体的土地,最后将农民变成国家的佃农——包产到户的农民。
 这就是小说所设定的背景,也是现实社会的背景,小说中的路氏家族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之下开始他们的生命历程。站在当下的时代来观照这个家族的命运,我们不得不说,正是没有财产和财产权没有保障,才是他们悲剧命运的根源。比如,路在德如果有一定的土地,是决不会和地主家的女儿——我奶奶白如云私奔的。可以说,财产权是一个人有尊严生活的基础。没有财产权,就没有包括尊严在内的人权的基础。在这个意义上来说,小说中的主人公们注定要过着没有有尊严的生活,他们的悲剧是无可避免的,因为当人们的财产无法得到法制的保障,得到人们内心良知的认同,那么,一切如同建立在沙丘之上,人们命中注定般地变得如同草芥,四处飘泊,在大地这上四处游荡,随遇而安,如同群羊,人们也只能在命运面前像群羊一样逆来顺受,忍受着命运的磨难,而支撑人们活下去的,只能是绵羊般的善念,他们相互帮衬着,和刀子一同前行,像羊一样柔弱而无助地忍耐,度过一道道难关,艰难地苟活着,让族群保存了下来。这种羊一样的善良、宽容、内敛、忍让、博爱正是我们这片土地上的产物。
 小说中近百年的家庭秘事就这样一页页地舒展开来,无遮无拦,像这黄土地一样,真实而严酷。而其中的羊一般的善良,正是这片土地上产生的生存理念,被美化成这片土地上的美德。说白了,这样的善就是一种奴隶般的美德,是一种逆来顺受的美德,并不值得称颂。真正的人性是什么?这只能放在不同的主流文化背景上来分析,如果不区分这种不同不流文化的影响,对人性善恶的解析是没有意义的,因此,所谓的人性,就是不同文化影响下人们思维方式的总和,有时候,这种思维方式会成为人的无意识,成为人们的生活习惯。中国经过数千年儒家文化的教化,那种守分认命的思维深入人的骨髓。那种羊一般的善良,正是这种教化下的果实。小说对这种人性的描述是真实的,是让人感动的,是让人觉得可悲可叹的,也是让人要哀其不幸的。
 站在人权的角度看这种善,我们知道,应当改变这样的人性,改变这样的思维方式,而不是赞美它,讴歌它。从作者的叙述来看,作者是带着同情的目光来看这些人和事的,对这样的善带着赞美的态度。这些是作者在故事的叙述中有意识流出来的。但还有一些东西是作者在无意识中流露出来的,如,主人公路生和叔叔到老家寻根时,叔叔一再地谈起家族历史上有皇族血统这一事实,还有路氏族人对这一血统所表现的自豪和留恋。这其中表现出的正是这片土地上另一种与羊的道德相辅相承的意识,那就是专制主义的幽灵——我们的黄土地上有太多的农民会因为谈起祖上的高贵血统而面露得意之色,无不带着骄傲的、心向往之的心情和神态,只恨自己没有赶上祖上的辉煌的一刻。这种专制主义的思维和羊性的思维其实是一枚分币的两面,相辅相承,互为因果,如影随形。不知道作者为何要写这样一个细节,是为了更真实地表现?还是无意识中流露流露出对这种祖上荣光的爱好?总之,它出现在小说的文本之中,就成为小说中有机的部分,从而表现出作者的价值取向,审美态度。当然,我们知道,小说就是表现世界的,作者的写作追求也是如此,这在他书前面的题记中写得很清楚,他要“理性而深刻地对生命进行展现和揭示”。但这样的展现有时候不尽是理性的,也可能是无意识的。当然无意识地展现也许更真实,更具生命力。鲁迅先生说的“人不可能拽着自己的头发离开地球”,正是这个道理。因此,作者在文中的这一流露,耐人寻味。
 我们不能苛责作者,要求他脱离自己的意识。他有意识的表现和无意识的表达正组成他的小说世界,让我们从中看到自己,看到我们生存的世界是个什么样子,从而让我们进行反思,进行变革。当然,我们没有必要将作者当成先知,让他把什么都讲清楚,作者的职责有时候就是表现,就是展示,而不是分析,因此,我们不必苛责路生像雨果一样,对社会有深时刻的批评与反思。总之,这片黄土地上的这种羊一样的美德和善意是没有什么可赞美的,它有着太羊性的、逆来顺受的东西,无论作者怎么想,我们都应当有更高的道德追求,应该建设一种更好的文化和制度,来保证人们更有尊严地生活,而不是逆来顺受,因为那种专制哲学和羊性哲学其实正是我们没有尊严生活的根源。
为此,我们要建立尝试着为建设为着人的生存服务的良好制度和文化,还有着为这种生存而应当具有的财产观念。只有创造出能够保障每个人通过劳动创造的财富的制度,让每个人过上有尊严的、有保障的生活,这种善才是值得称道的。主人公路生和他妻子承包的数十亩果园也应处在这种制度的保护之下,否则他们创造的财富也会成为他们生活中悲剧的渊薮,他们的劳动果实随时成为他人剥夺的对象,他们的幸福生活将因为财产的无法保障成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当政治的风雨袭来,仍不免被雨打风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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