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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生的博客

大道通衢,生来逢时。

 
 
 

日志

 
 

有一种悲伤的力量划过我的胸  

2007-03-26 17:55:53|  分类: 心情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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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路生


    我又一次走上了那一片土地。
    风,从山梁上刮地来,黄土的尘粉在天地间快乐地奔跑着,苍苍茫茫。
    这是周末,甘肃电视台文化频道的记者李妍,要来到这里为我拍一期专题片。原因是我的《怀念羊》一书出版后,在当地引起了较大的反响,而李记者看重的是我历经8年时间写这么一本书却是为了了却一个心愿。她准备给我的问题有这样三个:
    你为什么和奶奶的感情这样深?
    你写这本书是为了完成怎样的一个心愿?
    这本书出版后你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带着这样的三个问题我们一起来到了那个生我养我的小村庄,打开车门,在来接我们的叔叔的身后,站了一个我不怎么认识的人。风吹过他黑黑的胡碴,黄土落在了他如枯树枝干的皮壳一样的脸上。叔叔说:“路生,这是高家姑父……想要你一本书,带了吗?”不等我回答,姑父便走上前来抓住了我的手,在风里,他的形象有一些坚硬,表情里鲜活的就是那流淌着真诚的目光。他看着我,我想了很长时间,但硬是没有想到有关这位姑父的一星半点的的记忆。
    陌生,但不可以远离。没有找到相关的记忆,但一不小心却被他的目前给包裹了个结实。在跳不出来时,心里的愧疚也便自然而然地升腾了起来:“不好意思,姑父,我今天没带……要不我回去寄您一本吧!”
    我能看到跳出他面皮的那种坚硬和结实的失望,但我又不能不松开他的手,上车,向着我要去的地方走。
    路边的田地里已经有人开始忙碌了,虽说这一带已经近六年没下过透雨了,庄稼几乎是颗粒无收,但人们还是在这个干燥多风的季节里播种着自己应该播种的希望,透过车窗,看不到的是农人们的心,但却不小心被这黄土地上的执著撞得心里发酸。
    颠。
    但正是在这颠簸里开始回答问题。
    “你为什么和奶奶的感情这样深?”
    “血浓于水。从小就被奶奶带大的我,和奶奶有着深厚的情感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了。小的时候,奶奶常把我裹在自己的大襟棉袄里,长大了,奶奶裹不动了,但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奶奶给予我和那份爱的存在,就像当年的大襟棉袄仍然在包裹着我,即使到了今天,它依然分明存在着。为什么会如此绵长且永不消失?在问自己这个问题时,我总想起那时候和奶奶在一起承受过的那些苦难,一毛钱,奶奶舍不得花,要留给我上学,一顿饭,我不在,奶奶总把它炖在锅台上,热热乎乎,一件衣,奶奶总是一针针一线线地为我缝补……于是,就想,爱其实是被苦难培育出来的,因为苦难它才得以延续和传承……现在,奶奶已经去世十多年了,但这爱还在!”
    “你写这本书是为了完成怎样的一个心愿?”
    “奶奶去世时是正月,记得很少下雪的老家在那一年的正月下了很大一场雪,晚上,我看到人们把奶奶埋了,一个在几天前还好好的人在我的眼前一个子就变成了一坯冰冷的黄土,我想抓住她,将她永远地留下来,但我却不能。于是,在奶奶的坟前蹲了四个小时的我沿着奶奶曾经走过的那条路再走一趟。没有告诉任何人我要去做什么,也没有明白自己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只是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了,心里装着奶奶生前讲下来的那些故事,有一个是这样的:奶奶带着叔叔、爸爸和姑姑来到了片荒原,逃荒的她们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还极容易变成狼的美餐。为了不让自己的孩子让狼吃了,奶奶点了一堆火,拿了一根大棍子被守护着熟睡的孩子们,但她的棉裤却被火星点着了,第二天她没了裤子,一个好心的牧羊人见了,就把自己女人的一条裤子送给了奶奶……讲这个故事给我的时候奶奶说,路生你长大了一定要帮奶奶找到了那个人,替奶奶还了这份情……于是,走,走入荒原,虽说没有找到奶奶说的那个人,却明白了什么叫感恩……于是,想起奶奶临终前的那托咐,于是,就把奶奶的故事写了下来……”
    其实,在黄土地的沟沟壑壑里,无处不盛载着这样的故事,套用一句歌词就是“生了死了都在这疙瘩土地上,哭了笑了都在庄稼人的脸上”。而生命就是一种经历,那些被盛载于胸的故事,总需要一种表达。正是在这种表达里,我完成了用文字对于生命的一种嫁接。
    在奶奶的坟前跪了下来,点燃了香表。心里开始隐隐地痛了起来。我不知道一个生命虽怎样在地下,一点点地腐败,然后再一堆灰土里变成一堆白骨,但我却知道有些人是永远活着的,活在另一些人的心里。
    “这本书出版后你的心情是什么样的?”
    “说不清,又遇到了那么多的事情,又遇到了那么多的好人,没有赚钱的才华就好好地写吧,都说秀才人情半张纸……说好了的,要一起走的,但走了那么久你却倒下了,我没有办法抗拒你的倒下,我只能背着倒下的你接着向前爬……”
    这个时候我发现我哭了——黄土地的深处其实也有闪电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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