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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生的博客

大道通衢,生来逢时。

 
 
 

日志

 
 

当一个人成了神(1)  

2006-08-12 18:24:07|  分类: 心情故事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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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生

这些日子虽然还是有些忙,但手头的事少了许多,闲下来的时候也总静静地坐在花园里,想一些心事,想的最多的至今依然活在我生命里的奶奶。这些日子的想,使我忽然发现奶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神,于是,那些个总能让我落泪的故事,在这个秋天才到的时节里,在我的心里一下子漫无边际地扩延了开来,就像苍茫辽阔的草原让人在一眼望不到边的同时,分明地感受到期它的博大与自己的缈小。这时的体味地便多了出几分艰涩的凄苦和淡远的幸福。

我并不是一个相信迷信的人,但我总觉得奶奶是一个人,她是神的表现大约可以理解为她的那种神奇的感觉或者说是一个女人的灵性里。在我于军营的那些日子里,几乎是我生活里发生的一些大事,奶奶总能梦到,而且特准。我记得1993年前后,我所在的部队在新疆克拉玛依附近的戈壁地里施工,任务是挖石油管道,工期非常紧,连队把每天的任务都分给了个人,完得快你就早休息,完成不了你就在别人休息的时候接着干。我当时大约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吧,体质不太好,干体力活总不如别人,但却非常要强,总不想落在别人后面。在戈壁里挖管道,是一件非常残酷的事情,如果分你的那块任务碰到了坚硬地面,那就意味着你得掉一层皮。参加施工的当天,我的手上就被磨出了水泡,后来,水泡被磨烂了,整个手上都出血了,血在十字镐的把上结了一层黑黑的痂。即使这样,你还得坚持,我记得有时睡觉我都要把十字镐抱在怀里,原因是你丢开十字镐等手冰下来再去摸它,就会有一种钻心的痛让你呲牙裂嘴。而那回施工,我的运气也仿佛一直不怎么样,分给我的任务仿佛总是非常坚硬的地段,有时,十字镐刨下去,只能在戈壁地里碰出个小白点来,而因此飞起带着火星味儿的沙子,总会欢呼着扑向身体,于是,我们受伤的成分又多了一层——脸总被那些水厂打得烂烂的。不是在这样艰苦的生活里,我像一部超常运转着的机器一样,整整坚持了三个月,在那三个月里,我没有怎么洗过脸,更别说洗脚和洗澡了,唯一的感觉就是痛和累两个字。到了年底我回家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这事的奶奶忽然问我:“路生,你的手是不是受伤了?”我撒谎说没有,但奶奶却看着我一个劲儿摇头,还告诉我有段时间,她总在做着一个梦,梦见一头小黄牛把两只前蹄伸给她,对她一个劲儿地说:“奶奶,我的用痛,我的用痛!”说到这里奶奶就哭了起来,“在我的这些儿孙们里,没有另外一个人像你那样更像牛的了,你犟得很,像牛一样地犟,我知道我梦见的那个牛一定是你……”以后的日子里,我开始为奶奶这种奇异的感觉而感到惊讶,但我总弄不清她的这种感觉怎会如此准确呢?

再过了几年,奶奶大约感觉自己要死了,就让父亲写信告诉我她十分想念我,希望我能回家来看看她,事实是接到父亲的信时,奶奶已经病得十分重了,而这父亲在信里并没有告诉我。因为不是十分了解当时的情况,再加上部队的工作总有一些忙,我大约是往后拖了一个星期才回老家看奶奶的。我还没进村,就有很多人在那里等我了,他们见到我首先不是问我的情况,而是惊呼奶奶是个神,原因是大病的奶奶在我来的那天,忽然就早早地起了床,把自己收拾了一番,然后说是那天我一定得到,就让我的叔叔和姑姑们去村口等我了。我姑姑抓住我的手泪水涟涟地说:“路生呀,你可是回来了,你奶奶有好几次险些不成了,想你都快想死了!”我只是一个劲儿地笑,姑姑就批评起我了:“见了你奶奶,你可是不能这么笑,笑了她会伤心的!”但见到奶奶时,我还是个笑,奶奶看了我好一会儿,忽然眼泪就哗哗地流了下来,那是我长那么大第一回见到她那么伤心淋漓地哭,她哭着说:“我就知道你会来,你来了,奶奶就该死了……我就知道你还会那么笑,像啥事都没发生一样地哭,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哭呢?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你怎么就不哭呢?”她就这么唠叨地说着,很快便头一歪晕了过去,在一旁守着的大夫赶忙抢救她,我看到明晃晃地液体流入了她的身体。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我本来以为她还要对我说些什么,但她却把我们家所有的人都叫了过来,产是自己过了那晚开始交待后事了。她首先对妈妈说:“我和你在一起二十八年,吵过也闹过,但咱们婆媳能走到这份上也不容易了,我现在要走了,我把我的儿子还给你,他是我从小拉大的……”

妈妈听了奶奶的话哭了,但奶奶并没有怎么理会她,接着开始向我的那些个长辈们交待我的事情,她对他们说:“我走了以后,你们要看在我——你们的妈的份上,多担待路生一些,他这个人太犟了,太容易受伤了,他要做什么事你们别去拦挡他,如果他知道错了,他就会回头的,你们挡他也是挡不住的,但他不会做对不住你们的事情……他要是有困难,你们就去主动帮助他,他不会求你们,你你们要是帮了他,他会感恩……”奶奶就这么交待了十多分钟,我们一家人都在听,等她说完了姑姑对她说:“妈,我看你这会儿一点儿事也没了,你是不是想你孙子想的?”奶奶朝姑姑摆了摆手,然后就躺下了,把眼睛闭上了,大约过了一分钟,她忽然对我说:“路生,你还在那儿笑啊,奶奶把你拉了那么大,奶奶就要死了,你怎么还不来陪奶奶睡一会儿呀……”我在奶奶的身边躺了下来,将一只胳膊给奶奶当枕头,奶奶说:“我要你帮奶奶做一件事情,奶奶年轻时为了拉扯你爸爸他们,连一回嫁家都没回过,奶奶的娘家虽然连一个人也都没有了,但这几十年了,奶奶连做梦也都想啊,你能帮奶奶去那里一趟吗……奶奶知道你能找得到的,你一定能找得到的……你要记住,在奶奶乞讨流浪来这里时,路上遇到的那些好心人,你一定要去找了他们,替奶奶见见他们,就算是他们的儿孙也成……”我以为奶奶还会说下去,但一回头却见奶奶死了,接着我听到了一片哭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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