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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生的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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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生存:告诉你一个贫困村庄的故事  

2006-03-11 17:18:06|  分类: 行军西北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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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多年前,他们为躲避旱荒和饥馑迁到了这里;七十多年后,还是为了躲避旱荒和饥馑,他们也许不得不迁往别处……这个将被废弃、将被遗忘的村庄,曾经也是我们的故乡。

  西部生存:告诉你一个贫困村庄的故事

  文/路生



  从甘肃省靖远县五合乡乡政府南行30里,便来到了一个叫蔡家塬的地方。这个地名就像中国许多地方的地名一样,充满了封建社会的气息。站在苍苍茫茫的蔡家塬上,向北看是岳飞当年欲踏出缺口的贺兰山(岳飞《满江红》贺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向东看则到了宁夏固原境内,历史上有名的箫关便在那里,王维从那里经过时一首这样的诗:

  单车欲问边,属国过居延。

  征蓬出汉塞,归雁入胡天。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箫关逢侯骑,都护在燕然。

  向西望去,在蔡家塬上便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黄河了,而塬下的平川若不是现在住了很多的人,在料峭的寒风中一定会让联想到大漠来。

  蔡家塬位于箫关之外,历史上许多名人都从这里经过,岑参、杜甫、卢伦等等,但他们都把自己的诗名写给了箫关,唯有张玭的那句诗仿佛还同蔡家塬沾了些边--出得北箫关,儒衣不称身。蔡家塬就这么在历史的长河中静静地沉默着,仿佛历史上的一切都与它无关。今天,我们要去的就是塬上一个叫尧庄的村子,村子里38户人家,从东到西像一盘散落的残棋,互不干涉却又息息相连。

  听十奶讲尧庄的历史

  去尧庄村的路大坑连着小坑,一副崎岖不平的样子,远远看上去,仿佛是一条混沌的河流扬起的浪涛。三轮车颠得要命。今年3月,记者来到了这个村子,采访了世世代代生活在村里的人们。

  因为前段时间才下过一场雪,路上的雪还没化净,很是泥泞。附近的村民都想把雪水引入自家的水窖,在路上挖了很多用来流水的槽儿,这又使三轮车的行进多了些难度。好在开车的小伙子常跑这种路,习惯了,操作显得很教练。有几个地方眼看着车要翻了,但却被他处理得有惊无险了。本来半个小时就可以赶到的路程我们走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古老村庄的气息扑面而来之时,太阳已经西斜了。几只驴儿悠闲地遛达着,俨然一副忘记回家的样子。偶尔有人从自家门口出来,但又匆匆回去了。在西边刮来的冷风中,记者了解到,尧庄村陈姓人和陆姓人居多,这两户人家可以说是尧庄村的"大户"了,户数相差无几,其他如王姓、胡姓、黄姓、冯姓都不过二三户,甚至单门独户。问及村庄的历史,村里的几个年轻人都建议记者去找"十奶"。

  十奶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很是健谈。从12岁来尧庄村到现在,她已在这里生活了50多年。赶到十奶家已经是星星点灯的时晨,听说记者是来采访的,十奶很是高兴,坐在炕角里的她顺手拉开了电灯,笑着问了记者一句:"亮吧?"

  尧庄村是2000年才能上电的。十奶首先给记者讲述了一个这样的故事:

  没在通电之前尧庄村每到夜晚总是一片黑暗,那样的夜晚很是安静,两户相距不足百米的人家,鸡犬不仅可以相闻,人们也可以"无线"对话。那样的夜晚人们都是在煤油灯的滋滋声响里度过的,村庄里没有一台电视,没有一点多余的声响,以至于现在村里的想起那些夜晚来,仍然觉得安静和漆黑让他们在内心深处有些心慌与沉闷。村上是9月18日能上电的。那天,有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在狂喜中从院子里跑进了屋里,对着明晃晃的灯泡连磕了三个响头:"老天爷,这东西怎么这么亮啊!"这个女孩就是十奶的一个孙女。

  在听十奶给记者讲这些时,她在一旁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很腼腆的那种。现在,十奶的这个孙女已经上高中了,成绩很不错,十奶对记者说,要是她的孙女能考上大家就好了,但十奶又说,现在供一个大学生很不容易,对一个农民来说就更不容易了,她不知道将来她的孙女考上了她应该去哪能里弄那么多的钱。但坐在一旁的十奶的五儿子听到这句话却有些不耐烦了,他气乎乎地对十奶说:"花再多的钱我们也不向你要,瞎操心!"十奶的这个儿子原来在村小学里当过几年的民办教师,后来因为民办教师工资低,再加上家里的农活妻子做不过来,他就干脆辞职务农了。但这几年,他的身体一直不怎么好,血压很低,不能干重体力活。去年,他养了几头猪,在家门前盖了个猪圈,但前几天一头准备出售的猪却突然死了,一下子就损失了好向百元钱,他的性情很不好。也许是这里风沙大的原因,十奶家的炕上一直铺着一层厚厚的油布。

  说到村子为什么叫尧庄,她告诉我们那是人们硬叫出来的。她说,旧社会尧庄的人都很穷,都住在蔡塬壕里,住窑洞,那时的尧庄叫"陈窑庄",到了新社会,人们有钱盖房子了,就从壕里的窑洞里搬了出来,搬到了现在的地方,没窑了人们就想把这地名改一改,于是,尧庄就成了"陈尧庄"。十奶说到这里,声音猛地变响亮了:"尧,可是个大人物,是皇上,我们尧庄总有一天会出像尧一样的大人物!"之后,我们看到了她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希望,也便明白了乡亲们注在尧庄这个名字中的希冀。

  至今尧庄前面的"陈"在后来为什么没有了,十奶是这样给我们解释的:旧社会陈姓人是尧庄的地主,人口很多;陆姓人口虽和陈姓人口不相上下,但陆姓人是贫农。新社会没有了地主,大家都一样了,所以尧庄前的"陈"字也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十奶说,陈姓人的"根"和陆姓人的根都在一搭里(一块儿),他们都是民国18年(1929年)从靖远县双隆乡一个叫发义埠的地方搬到这里的。她说民国18年是大荒年,天旱,连一点雨星星也没下过,农民什么收成也没有,靖远的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人吃人的现象。老人们后来把当时的这情形编成了一首民歌,歌词大意是:"民国十八年,人吃人来狗吃狗,老鸦和雀儿吃石头。"十奶说,她没经过那个年头,但"老人"一提到那个年头都忍不住会哭的。而十奶说的老人现在大多已去世了。陈姓人和陆性人就是那个时候舍弃家园来到尧庄的。陈姓人比陆性人来得早一些,他们因而成了尧庄的地主。至于这两支人最早生活在哪里,十奶也不知道十奶姓王,十六岁就嫁给了陆姓人家,因为丈夫在陆姓家族里排行第十,所以现在的青年们都叫她十奶。当然,此前她被人称作十嫂或十婶,以后的辈分自然也会变得更高些。

  十奶说,她刚来尧庄的时候,虽然住在蔡塬壕的窑洞里,但那时这里的风景真好,夏天山梁青青的,山坡上开满了野花,还有野鸡和野兔子到处奔跑,哪像现在,人们把坡地都开垦光了,草没了,花没了,连兔子粪也不见了。十奶说,尧庄人口少,蔡家塬也没住多少人,在塬南边的山里精沟子(光屁股)跑一天连个人影也见不上。

  十奶有6个儿子,2个女儿,他们为十奶生下了10多个孙子(女)。十奶的这些孙子(女)现在都上学了,有的已经上了高中。记者到的那天正好是周末,十奶的家里很是热闹,一会儿这个孙子问她要这,一会儿那个孙子又问她要那,一会儿这个孙子和那个孙子打了起来,一会儿这个孙子又来告那个孙子的状……十奶说每逢那个时候,她的心里就会闹得要命,但没办法,人就是这样的,由一个变一群。

  学校和坟茔


  尧庄村的学校位于村子的中间位置,若把它当成一只大鸟,那么,村东头和西头的30多户人家,就是这只鸟身上的两面翅膀。第二天一大早,记者便来到了这里。

  这天是学校开课的第三天,3月3日,几年前,尧庄村的住户远不止这些,原因是山下的川地里引入了黄河水,政府出资让村里相当一部分人搬迁走了。拆迁后的房屋使原本还算整齐、安静的尧庄村多出了几许苍凉破败的味道。

  钟声响过之后,校园里传来了学生们朗读课文的声音,时而整齐、时而吵杂,传遍了整个村子。村里的人们也在这个时候开始出门了,因为还没到春耕时节,大家都显得有些散漫。习惯了劳作的生活,这时,他们出门并没有明显的目的性,有的人甚至只为到田埂地头转转、看看,而有的人则是为了拾些驴粪来烧火做饭,或者与某个正在家门口清扫的人远远地闲唠上几句。这权当是一种对身体的锻炼,不提也罢。

  尧庄村的小学只有40来个学生,都是一至四年级的。因为只有一栋校舍的关系,一二年级、三四年级只能合用两个教室。学校有5名老师,除校长沈渭华之外,剩下的4名全是民办教师。沈校长告诉记者,他已在这个学校工作了20多年,现在他带的学生大多是以前他带过的学生的孩子。他是2001年才由民办教师转为公办教师的。他说,这个学校以前是个戴帽小学(有初中的小学),学生近二百人,老师也有10多个。后来,人们搬迁,学生少了,学校也被拆去了一大半。那时,学校有食堂,还有一部分初中的学生住校,不像现在。

  记者看见,学校土夯的围墙有好几处已塌了,学校原来砖彻的大门也不知被谁掀翻了,空荡荡的操场上立着两个早已不能使用的蓝球架,像是学校一面破旧的招牌。村民们传言学校要重新扩建,但沈老师说他一直没有听到这方面的消息,他说这不可能,因为大多数人已搬走了,这几年国家搞退耕还林,尧庄居民可能要全部搬走,再在这里修建学校没有多少"意义"。

  在沈老师的推荐下,记者见到了学校的许存叔老师。他个儿不高,清清瘦瘦,头发有些长,脸上土苍苍的,整个人往那儿一站,仿佛一杆风尘仆仆的竹子。他在这个学校当民办教师已经10多年了,但直到现在还没有"转正",主要是没有文凭。为此,他参加了自学考试。他说,16门课,要让他这个40多岁的人一下子拿下来,真是有些难。许老师家先前也住在附近的村子里,后来,他响应政府的搬迁政策,于10多年前把家搬到了塬下的川地里。因为民办教师带课工资低,以前只有几十元,现在也只有200多元,搬家之后,因为交通不便,在家里干了几年农活,后来,身体有了病,干不动农活了,他就重新来教学了。他对我们说:"这200多块钱挣得不容易啊!"他每星期都得走几十里的山路来学校上课,前年,他把家里养的几十只羊卖了,给自己买了辆摩托车。他说骑自行车吃力得很,骑不动了。

  许老师的摩托车就放在办公室里,摩托车的前方是一个砖垒的格档,里面装着些煤。格档的旁边是一面土垒的火炉,炉后是一面土炕。许老师平时工作和吃住都在这里,因此,这间房里除了摆满学生作业本和教科书的办公桌之外,还有一张桌子上放着锅碗瓢盆。室内墙壁曾用白灰粉刷过,但如今已有好多地方早已变得斑驳不堪了。许老师把有些地方用白纸重新表糊了一下,与先前的墙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和记者聊天的时候,许老师把炉子下的炉灰扒出来,一点一点地向外捡还没有完全烧过的煤。他说,学校拉一车煤不容易,每星期给老师分给的煤也很有限。

  学校没有食堂,许老师每天都要给自己做饭,不像其他老师可以回家。有时,一个人懒得做,他只能"开水兑馍馍"凑合着过了。他说,不知为啥,这几年尧庄村的人越来越穷了,有的"娃娃"上学,家长连学费都拿不出,只能到学校来欠,欠下又一年半载还不了,还不了,他们民办教师就一时半载拿不上工资……

  许老师还告诉记者,他小的时候,就在这个学校里上过5年学,那时他总是拖着长长的鼻涕,穿在身上的衣服也似乎在闪闪发亮中带着一股鼻涕味。上课坐的是土块垒起的板凳,用的是土块垒起的桌子,浑身上下也都沾满了土,完全是个地地道道的土孩子……

  许老师向记者讲述这些时,室外突然刮起了风,尘土从门缝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他面前那堆积如山的学生作业本上和办公桌上。我们注意到许老师的头发有些脏乱,发丝间分明可以看见细细微微的尘沙。风在窗外号外,天地间一下子变得昏暗了起来。许老师给我们说,这些年就是这个样子,一刮风,黄土就乱蹿,老是尘土飞扬的。之后,他又对我们说,学生开学了,他在塬下的镇上买了一双30元的"皮鞋"和20元的裤子。他说要不穿得破烂了,在学生眼里形象不好。

  出了学校,记者看见风席卷着黄土在蔡家塬上忙奔着,从尧庄村的东头到西头,一股股的,如同强壮的兵马,踏过了每一户人家。听十奶说,蔡家塬这个地名的由来是因为蔡家堡子。蔡家以前是"大户",钱很多,但后来来了鞑子(泛指北方的少数民族)把蔡家的钱给抢了,人给杀了。蔡家堡子位于尧庄村的东头和西头,如今已被开辟成田地,堡子塌下去的地方明显要比其他地方高一些,一如硕大的坟兵默默地沉睡在蔡家塬上。我们分别在这两个堡子周围转了一圈,但连半个瓦片也没见到。想必蔡家堡子当年的主人一定很富有吧?他一定是在妻妾成群之时,还不断娶妻生子,他一定因为家室的人旺财旺而感幸福无比?他会不会长着一缕山羊胡子,每逢得意之时情不自禁地拈一拈?这些只能想像了,这些也都成了传说了,十奶的孙子们也许并不知道尧庄村所在的这个塬叫蔡家塬……

  在去蔡家堡子的路上,我们注意到塬上有很多的坟茔,给我们带路的小伙子告诉我们这些坟大多是年轻人的。这使我们有些吃惊。小伙子对我们说,因为王家山煤矿和红会离尧庄近,十多年前,村里一些小伙子辍学后就去煤矿干活,国家开的大矿进不去,只能到私人开的小煤窑里干活,小煤窑很危险,村里十来个年轻人的命就丢在了那里面。小伙子又说,这几年,国家不让私人开煤窑,封了很多非法小煤窑,他们打工就没地方去了。他说,现在干啥都要有文化,村里年轻人的文化程度连初中都不到,也没啥手艺,没地方打工,只有指望土地,而这几年雨水又少,很多人只能把肚子填饱,钱缺得要命。

  除此之外,小伙子还带我们去采访了村里一个叫张英花的人。

  张英花坐在自家的墙角里,仿佛一尊雕塑。对于记者的采访她一点儿兴趣也没有,只是反反复复地念道着一句话:"我的娃没了……我的娃没了……"她才50多岁,但已经苍老不堪了。

  张英花家有7间房子,但他和丈夫陈里都住在房子西边的一口窑里,窑里没有生火,有些冷,但收拾得很干净。记者了解到,张英花的儿子陈玉军十年前初中毕业,因为没有考上师范,心情不好,有天晚上和村里的几个小伙子打麻将,输了几十元钱。回家后,张英花打了儿子几笤帚把子,儿子就有些想不通了,和村里的几个年轻人一起去了煤矿,在一个私人开的小煤窑里背煤,只上了三天班,人就死在了煤窑里,原因是煤窑塌方。张英花听到儿子的死讯神经就有些不正常了。她和丈夫陈里仅有这么一个宝贝疙瘩儿子,还死了,这在村民的话说他们就是"断后"了。张英花地直想不通这事儿,脑子总是儿子的影子,一个月前,她坐村里一高户人家的三轮车去塬下的镇里买东西,车还没到镇子,她就往下跳,说是看见了自己的儿子,儿子在叫她。结果,把自己险些给摔死,记者去她家的时候,她才出院不久。

  看着张英花的样子,记者心里隐隐地有些难受。带记者来的小伙子告诉记者,张英花还有一个女儿,但和张英花和不来,出嫁后就很少来看张英花了。小伙子说:"人就是这个样子,心劲没了,什么也都有就没了!"小伙子还说,在生产队,张英花的泼辣是出了名的,收麦、打场、种地都是个好手

  风,一股脑儿地跌进了蔡塬壕,我们分明能听到风在那里与地表的一切的撕杀声。小伙子对我们说,他小的时候,蔡塬壕里长满了树,有很多杏树与桃树,每年春天,桃花、杏花开了,那壕里可漂亮了。如今树没了,不知都被谁挖掉了。十奶那辈人在壕里住过的窑洞,一如一双双黯然伤神的眼睛或者贫穷饥饿的嘴巴在向我们诉说着什么。

  村庄里的人家

  尧庄村的贫穷是远近出了名的。记者在村里采访的几多天时间里,曾作过这样的一个统计:几乎是所有的人家人均纯收入都不足千元。这个数据是让人吃惊的。说到村子里最贫困的人,当然要算陈玉治了。数年前,陈玉治还是一个精干的小伙子,但结婚后,他去煤窑背煤,煤窑塌方,使他变成了一个残疾人。如今,他已是3个孩子的父亲了。他的家里几乎是一无所有,妻子因为身体不好,不能干农活,再加上这几年雨水少,他家的土地也只能闲置着,几近荒芜了。

  陈玉治站在自家门前,朝我们微微地笑着。他家是土夯的院墙,院子里很脏很乱,风从外面吹进来的沙土在墙角里落了厚厚的一层。进了屋子,记者感觉有时冷。陈玉治说,这房子就是这样,在下午阳光好的时候比外面还冷。说着,他蹲下身去从一面小小的铁炉旁的一个小盆子里拿起一撮麦草,用手里的打火机点燃了,放炉子里放,因为炉子通风不怎么好,仿佛是转眼之间屋子里便有些呛人了。接着,他开始向炉子里投驴粪蛋。他说,他买不起煤,只有烧驴粪,因为自家的驴死了,就连这驴粪也要他每天到外面去拣。因为是个残疾人,干起这些活来有些不太方便,老婆和孩子都不在家。

  说到自己,陈玉治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这辈子完了。"原来,陈玉治在煤矿落下残疾之后,煤矿曾给过他3000多元的赔偿。但他却偏偏在那时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把几千元钱全部输了。他说,等他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不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他说,一个农民,要想在尧庄这个地方跌了跟头,再爬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这里的生存环境不可能给人提供"爬起来"的机会,而人活一辈子就那么几十年,况且,他还是一个残疾人。

  陈玉治说,这几年,他家常常是吃了早顿无晚顿。最初时,兄弟们还能帮他一把,但时间一长就不行了。政府每年都给他一些救济但远不能解决问题。他说,几年前,他还可以挖甘草弄几个钱,给家晨填补填补,但现在不行了,国家限制了,不让挖也不让收了。前年快过年时,他家无米下锅,他爱人只好到附近的村里去要。他说,乡里乡亲的,当乞丐不好受,有很多人认识咱,咱张不开那个嘴啊。

  陈玉治的三个孩子都在尧庄村的小学上学,因为家里生活条件的确困难,学校为他们免去了学费。他说,如果能让孩子们睁个眼认识几个字了,他就不打算供孩子们上学了,让孩子们听天由命去。

  在陈玉治的家里,没有一样值钱的东西,铺在土炕上的一条褥子也是补丁垒补的,补了好几层。炕上只有两床被子,很旧也很脏,陈玉治和他的妻子、孩子平时就住在这面土炕上,炕没有煨,冰冷得要命。陈玉治告诉记者,妻子出去"要饭"已经十几天了,他和孩子只能这么凑合着过了。

  下午放学后记者见到了陈玉治的孩子,他们灰头土脸,穿得破破烂烂。见到记者,他们很是羞涩,只是站在墙跟下瞟几眼过来。过了一会,有个孩子跑到陈玉治的跟前,拽着陈玉治的衣角说了些什么。陈玉治说:"去给你们老师说,我没钱,能读就读,就能读就算了!"这时,记者才明白孩子可能是向陈玉治要钱。陈玉治这么一说,孩子低下了头,眼泪流了出来。

  记者看到那孩子一只眼睛有些不对劲,就问陈玉治是什么原因造成的。陈玉治说:"小时候调皮,让柴禾棍子给戳的,刚开始大夫说能治好,但我们没钱,现在瞎了,看不见了!"

  记者给了那孩子50元钱,那孩子兴奋地叫了记者一声"叔叔!"但在记者刚出陈玉治的家门,就听见陈玉治高声喝斥着向孩子要钱的声音。之后,记者听到了陈玉治落在孩子身上的响亮的巴掌声的孩子尖锐的哭声。

  与陈玉治相对应的是,村里有个叫胡广义的人,把自己的三个孩子都供成了大学生,现在,他的孩子有两个已经工作,一个在兰州大学读大三。提到供学生读书,不怎么爱说话的胡广义眼睛猛地变汪了。他说,这几年他供学生花了的钱,少说也有20万,这对一个农民来说无疑是个天文数字。他说,为了供学生,他在外面打工,整整5年没有回过家,爱人也因为这个5年没吃过一个鸡蛋,他们想着把钱存下来,哪怕是一分钱也要存下来也要让孩子们上学。他说,村里的人现在都羡慕他,但他们都不知道他是怎么苦过来的。他说,现在大儿子和女儿虽说都已经工作了,但他不想用他们给他的钱供小儿子读书。他说,他还要去打工,等小儿子大学毕业工作了,他就不去了,就尽到做父亲的责任了。他说,人们都说蔡家塬这地方荒山野岭的,不好,但他就觉得好,若没有这个地方,他和他爱人就不会有从"牙缝里抠吃的"供学生读书的经历了。他告诉我们,他的三个孩子都因为上学时吃不好、穿不暖,得了关节炎。有一回,他去给当时还在靖远县城上学的大儿子送干粮时,见儿子的宿舍里冷得像个冰窟窿,就不由自主地哭了一路回来……

  太阳西斜时,尧庄村显得分外宁静。胡广义的述说,使我们在这里看到了些许似乎已经被我们遗忘了的伟大情怀。我们看见他直到今天,还将三个孩子上学时得过的奖状贴在自家屋里的墙上。他说,那都是学校给孩子们的奖励。同时,也是给他的奖励。他说,以后若是孩子们工作好了,接他去外地的城市,他会想尧庄的。

  胡广义拿出自己儿子寄回家来的照片给记者看,脸上写满了身为人父的骄傲。照片是大儿子的,和一个漂亮的城里姑娘在一起。胡广义说:"兴许再过二年,我再城里就该有孙子了!"

  这一天是2005年3月7日,尧庄村灿烂的阳光照着胡广义花白的头发、深深的皱纹和朴素的衣衫。远处的山梁光秃秃的,没有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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