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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生的博客

大道通衢,生来逢时。

 
 
 

日志

 
 

昆仑山实质上是一个女人(上)  

2006-02-03 22:40:2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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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开你的手掌
摊开我的手掌
不管是你姓李还是他姓张
手背上是昆仑
手掌就是一张相思网
      ——一首流传于昆仑山的歌

   昆仑山实质上是一个女人(上)
    
                             文/路生
 
                              

    这是一个故事,故事是真实的,是关于父亲、母亲、我和另外一个女人的。故事发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和九十年代,距今天已经非常遥远了,但它却足以让我用一生来守望。
    其实,走近了看,山,并不是我们远远地看它时,它的峰都是尖尖的。就像人立起来是竖的,但胸膛却是宽阔的草原、肚皮就是万亩良田,而两条腿上则可以赛马。昆仑山也是这样的,父亲于上世纪七十年代走进了它的胸怀。
    那是一片大戈壁,一片昆仑山怀抱里的戈壁。新兵训练结束,父亲和他的一位叫李明超的战友被分到了新疆与西藏接壤地附近一处高海拔的戈壁滩上的一个哨所里。
    和许许多多的地方一样,那里白天有太阳,黄昏有夕阳,晚上有星星和月亮,只是那里同那许许多多的地方相比,多刮了些风少落了些雨而已。那里的土地是沉默的,那里的石头不会唱歌,那里的山脉是严肃、冷酷的哑巴,那里的风刮不来女人的笑声也吹不来花朵的馨香,因此,那里的唯一的一幢砖房是孤单的。那幢孤单的砖房被称为哨所,哨所里仅有的父亲和李明超这两个当兵的,但他们总被寂寞折腾得苦不堪言。
    寂寞那玩意是个啥呢?用父亲和李明超的话说寂寞是他们每天都往肚子里吃的饭,同时,也是他们时刻都在接触的空气。他们都把寂寞当饭和空气一起吃进或吸进肚里,但寂寞这东西在他们肚子里并不安分,它像虫子,像虫子一样非常温柔地咬着他们的心,让他们感觉痒痒的非常难受。
    于是,父亲和李明超还有开始疯狂地呼吸空气,狠狠地吃饭,他们认定了那让他们感觉非常难受的寂寞就在他们吃的饭和吸的空气里。然而,即便是他们能够吃完所有的饭,但他们能吸完所有的空气吗?空气这东西除了随时都被他们吸进肚里之外,随时与他们的浑身上下的每一个部位接触着,同样与那些被他们吸进肚里的带有寂寞的空气一起叫他们感受痒痒的非常难受。因此,他们的成了里里外外都被寂寞折腾的人儿,时间一久,他们就开始没完没了地想家了。因为父亲当兵前已经结婚了,他想家的内容也便比李明超丰富了一些。
    日子就这样被父亲和李明超一天天地想过去了,大约是两年之后,父母终于想来了母亲——母亲来到部队看望父亲了。
    母亲告诉我,他从甘肃老家出发,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终于来到了父亲当兵的地方。母亲说那是一个独单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个奇怪的名字叫牧草迪,在昆仑山上,尽是些光滑和冰冷的鹅卵石。母亲一走到那个地方,那些鹅卵石便在她的脚下欢呼着欢迎她了。但她要去见父亲的那个哨所有一个让人听了不舒坦的代号——741。
    母亲说,741有两间房,一间做饭,一间住人。在大戈壁里远看上去,那两间房缈小到了只比鹅卵石大那么一点点。父亲和李明超常静静地坐在戈壁里,闭上眼睛想家。那种情感如一缕袅袅的炊烟从他们的发丝间缓缓升起,成为擎天的柱。她到的那天,父亲和李明超就那么坐着,她看见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和尚,但母亲转念一想父亲是当兵的怎么会……于是,母亲以为那是一种军事训练,便不敢打扰了,定定地站着等。
    父亲看见母亲时,太阳已经偏西了。那会儿,父亲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拍了拍李明超的肩说了声:“李明超,该做饭了!”接着,父亲一抬头就看见了母亲。母亲在父亲的眼前牙齿咬着下嘴唇,腿肚子在发抖。父亲忽地坐了起来,冒了句:“你咋来了!?”母亲没注意就把眼泪给掉了下来。倒是李明超热情,他扑上来狠狠地拥抱了母亲,就差没亲母亲一口了。
    母亲的到来使741篷荜生辉,李明超乐哈哈地下了厨房,他唱着歌不知吝惜地把他和父亲准备吃一个星期的菜全都做给母亲了,但第二天李明超却病了,部队的生活车把他送到了叶城医院,母亲跟着汽车去医院照顾李明超,尽管父亲心里有些不情愿,但母亲还是去了。
    李明超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面色蜡黄,嘴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母亲每天都为他送饭、打水,甚至还帮他洗脸、洗脚。他心情不好时,母亲陪就他出去散步,给他讲老家的一些开心事。李明超很快便快乐了起来,给母亲讲了好多好多部队上的事,还对母亲讲了好多好多自己从书本上看来的神话传说。母亲听得入了迷,也开始喜欢李明超了。
    有天母亲从食堂里打了一碗稀饭回来,一勺一勺地喂给李明超。李明超喝着喝着就对母亲说:“嫂子,你真美!”
    母亲说:“嫂子老了……”
    李明超说:“嫂子不老,嫂子好看!”
    母亲停下了手中的勺子。
    李明超说:“嫂子,能让我亲你一下吗?”
    母亲停顿了好长时间,说:“如果亲一下你的病能好,你就亲吧……”
    李明超一仰身子,亲了母亲一口。
    母亲感觉仿佛被蛇咬了一口。
    李明超也不自在了起来,但过了一会儿他却像没事儿一样地说:“嫂子,以后要是我生个女儿一定嫁给你儿子!”
    母亲说:“我还不知道能不能生个儿子……”
    李明超说:“你一定能生个儿子,还是个当兵的!”
    ……这就是母亲和父亲的战友李明超的一段情缘。
    回到哨所后,母亲把这事告诉了父亲,父亲不由分说地抽了她一耳光,她委屈得哭了很久。
    第二天一大早,父亲起床后看到门上多了一个红双喜,是李明超连夜将自己的红毛衣拆了,用毛线为父亲和母亲做的。
    父亲说:“你把毛衣拆了还能穿吗?”
    李明超说:“不能穿就留给你儿子我侄儿将来穿,嫂子手那么巧,改改就成了!”
    那红毛线做的红双喜在昆仑山的风里不停地抖着,就像琴弦一样发出了声响。父亲在这琴音里分明嗅到了一种世界逐步形成根本不存在的芬芳。琴香?母亲的香?而此时,李明超正在便乐此不彼地为母亲做饭,油在炒瓢中“滋啦啦”地响着,菜刀在案板发出歌唱一样的声音。但做着做着李时超就悲伤了起来,因为母亲就要离队了。
    父亲背着母亲的行李走在前头,母亲紧跟在他身后,门“咣”地响了一声,锁死了。母亲回头望了她与父亲仅住过不到半个月的房间一眼:低低矮矮如瘦小的老祖母,不知是哪年哪月用白墙粉刷过的墙壁已变得灰暗甚至有些发黑了,有好几块地方已斑驳且脱落了。
    父亲说:“快走。”
    母亲说:“让我再看一眼吧!”
    父亲说:“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间房子吗?”
    母亲说:“我爱这房子!”
    父亲一回头,见母亲的眼中盛开着泪花,心情随即难受了起来。
    要离开了母亲感觉很累,想挽住父亲的胳膊,以便少用些力量,但父亲走得很快,她得紧紧地跟着。她与父亲间的距离虽说只有一步之远,但她就是赶不上那一步。父亲大步向前,呼吸粗重。母亲猛一回头却见李明超远远地站在哨所门口……
    这个故事如果仅仅是这些不有些太没有意思了,它的精彩之处在于后来。

                            

    后来,父亲离开了部队,母亲生下了我;后来父亲和母亲一起把我送到了部队;后来,我在昆仑山上认识了一个叫雅洁娜的姑娘。我直到现在还精心保存着那个叫雅洁娜的姑娘写给我的几封信,今天,我终于把这几封信原封不动地写到了我的这篇文章里。这几封信的全文如下:
路子:
好!
    你走了快一个月了,才写信给你,请见谅。其实,这段日子一直都很想你。午休时,我常一个人宿舍里长时间地坐着,望着昆仑山发呆。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想了些什么,后来感觉是把自己交给了那片严酷雪山下的洪荒土地。
    一座山脉用一片土地在想你。
    在这里生活久了,已使我能够平静的面对一切,包括爱情。你第一次吻我时,我不知道为什么就答应了你,我觉得你实在有些大胆。你要好好爱我!

                                                 你的娜娜
                                                     8.27
路子:
你好!
    来信收到了,却一直没有回。不是不想回,而是有些东西一时很难以文字来表答,也就只有一遍遍读你的信了。
    你过得好吗?
    这段时间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情总是难以沉静下来,很难全身心地投入工作。我想对你说的是,烟你能不能少抽些?我不要求你戒,我知道你们跑昆仑山的人没烟仿佛不成,但我看不惯你那么不要命地抽烟,那是一种自我摧残,对别人也不好。希望你能听进去些。
    天冷了。我想为你亲手织一件,但我笨,不会。爱就是那么一针一线织出来的,好在我还有这种想法和认识。我想,你的毛衣一定不少,但你要记住,这件是我送给你的!
                                       祝你暖和。
                                           你的娜娜
                                              10.27
路子:
你好!
    我现在海拔3000多米的三十里营房想你!你能感觉到吗?
    我最想对你说的是,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我的心情非常的幸福。今天是元旦,举国欢庆的日子。但下午两点时,有两个汽车兵,他开的汽车坏了,几乎要被冻僵了。人命关天,我们医疗队把他抬上救护车,我没怎么犹豫就解开了衣扣。我是这里的协理员,虽没学过医,但以前只从书上看到过这种救护方法,没想到今天在我身上变成了现实!
    你能理解吗?当我看到一个同我几乎一样年轻的生命,在我的怀中复活过来时,我不知该有多么兴奋。看见那个汽车兵红着脸向我说“谢谢”时,我就差没蹦到慕士塔格冰峰上去了。之后我想,也许只有到了这种地方,异性之间的情谊才如此纯洁。我甚至忘了严重的高山反应。这会儿,不知为什么,我头痛得几乎快要爆炸,吃进去的一点点东西全都吐了出来。但我想,我一定能够挺住的。刚才,一个战士来我这里要药,我给了他,但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嗫嚅着问我能不能让他多呆一会儿,同他说说话。我答应了他,但他却没话说了,我忽然觉得他实在是太可爱了!
                     不早了,我们下次再聊吧。新年快乐!
                              给你一个吻
                                   你的娜娜
                                          1.1
路子:
好!
今天,我们参加了一个小兵(我觉得这么称呼他非常亲切)的追悼会。小兵因流感引起了肺水肿,才19岁,是在送往山下医院的路上离开我们的。他的遗体静静地躺在我们的视线里,没有鲜花与他作伴儿。他穿着军装,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单。一面小小的国旗盖在他的胸口,醒目的鲜艳。他的嘴唇同先前一样开裂着宽阔的口子,口子里还残存着血痂,但我觉得他的脸色要比以前好看些,惬意并且放松,不再发青发紫,变白了,似乎还带着梦的微笑。听别人说,他一到高原就掉头发,很凶。他很担心掉光了头发找不到媳妇,天天都对着镜子看头发剩下了多少,尽可能地保养好,梳得整整齐齐。战友们都笑他这个"臭毛病",但他到临死时还没改掉。
   我没有哭,只是在送走他后面对雪山坐了很久。我想,这片永冻土之所以能拒绝衰老与死亡,就是因为我们的战士为它献了青春和生命。后来,战友们怕冻死我,将我拉回了宿舍,他们对我这般关心与保护,我当时很时气。我怎么会被冻死呢?但后来想想,禁不住有些害怕了。
    我从兵站小兵的班长那里得到了小兵的一张照片,我想我会将它保存到永远的。你一定要为我祝福,祝我平安地活着!
                                              你的娜娜
                                                    4.4
    这几封信这些年我一直都将它们带着,无论我走到哪里,而每看它们一次我都会哭一次。在泪水里,我总埋怨着上天的不公——多好的一个姑娘啊,她怎么就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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