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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生的博客

大道通衢,生来逢时。

 
 
 

日志

 
 

昆仑山实质上是一个女人  

2006-12-21 18:11:25|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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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开你的手掌
摊开我的手掌
不管是你姓李还是他姓张
手背上是昆仑
手掌就是一张相思网

      ——一首流传于昆仑山的歌


                     昆仑山实质上是一个女人

    
                             文/路生

 
                               一


    这是一个故事,故事是真实的,是关于父亲、母亲、我和另外一个女人的。故事发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和九十年代,距今天已经非常遥远了,但它却足以让我用一生来守望。
    其实,走近了看,山,并不是我们远远地看它时,它的峰都是尖尖的。就像人立起来是竖的,但胸膛却是宽阔的草原、肚皮就是万亩良田,而两条腿上则可以赛马。昆仑山也是这样的,父亲于上世纪七十年代走进了它的胸怀。
    那是一片大戈壁,一片昆仑山怀抱里的戈壁。新兵训练结束,父亲和他的一位叫李明超的战友被分到了新疆与西藏接壤地附近一处高海拔的戈壁滩上的一个哨所里。
    和许许多多的地方一样,那里白天有太阳,黄昏有夕阳,晚上有星星和月亮,只是那里同那许许多多的地方相比,多刮了些风少落了些雨而已。那里的土地是沉默的,那里的石头不会唱歌,那里的山脉是严肃、冷酷的哑巴,那里的风刮不来女人的笑声也吹不来花朵的馨香,因此,那里的唯一的一幢砖房是孤单的。那幢孤单的砖房被称为哨所,哨所里仅有的父亲和李明超这两个当兵的,但他们总被寂寞折腾得苦不堪言。
    寂寞那玩意是个啥呢?用父亲和李明超的话说寂寞是他们每天都往肚子里吃的饭,同时,也是他们时刻都在接触的空气。他们都把寂寞当饭和空气一起吃进或吸进肚里,但寂寞这东西在他们肚子里并不安分,它像虫子,像虫子一样非常温柔地咬着他们的心,让他们感觉痒痒的非常难受。
    于是,父亲和李明超还有开始疯狂地呼吸空气,狠狠地吃饭,他们认定了那让他们感觉非常难受的寂寞就在他们吃的饭和吸的空气里。然而,即便是他们能够吃完所有的饭,但他们能吸完所有的空气吗?空气这东西除了随时都被他们吸进肚里之外,随时与他们的浑身上下的每一个部位接触着,同样与那些被他们吸进肚里的带有寂寞的空气一起叫他们感受痒痒的非常难受。因此,他们的成了里里外外都被寂寞折腾的人儿,时间一久,他们就开始没完没了地想家了。因为父亲当兵前已经结婚了,他想家的内容也便比李明超丰富了一些。
    日子就这样被父亲和李明超一天天地想过去了,大约是两年之后,父母终于想来了母亲——母亲来到部队看望父亲了。
    母亲告诉我,他从甘肃老家出发,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终于来到了父亲当兵的地方。母亲说那是一个独单的地方,那个地方有个奇怪的名字叫牧草迪,在昆仑山上,尽是些光滑和冰冷的鹅卵石。母亲一走到那个地方,那些鹅卵石便在她的脚下欢呼着欢迎她了。但她要去见父亲的那个哨所有一个让人听了不舒坦的代号——741。
    母亲说,741有两间房,一间做饭,一间住人。在大戈壁里远看上去,那两间房缈小到了只比鹅卵石大那么一点点。父亲和李明超常静静地坐在戈壁里,闭上眼睛想家。那种情感如一缕袅袅的炊烟从他们的发丝间缓缓升起,成为擎天的柱。她到的那天,父亲和李明超就那么坐着,她看见他们首先想到的是和尚,但母亲转念一想父亲是当兵的怎么会……于是,母亲以为那是一种军事训练,便不敢打扰了,定定地站着等。
    父亲看见母亲时,太阳已经偏西了。那会儿,父亲猛地睁开眼睛,伸手拍了拍李明超的肩说了声:“李明超,该做饭了!”接着,父亲一抬头就看见了母亲。母亲在父亲的眼前牙齿咬着下嘴唇,腿肚子在发抖。父亲忽地坐了起来,冒了句:“你咋来了!?”母亲没注意就把眼泪给掉了下来。倒是李明超热情,他扑上来狠狠地拥抱了母亲,就差没亲母亲一口了。
    母亲的到来使741篷荜生辉,李明超乐哈哈地下了厨房,他唱着歌不知吝惜地把他和父亲准备吃一个星期的菜全都做给母亲了,但第二天李明超却病了,部队的生活车把他送到了叶城医院,母亲跟着汽车去医院照顾李明超,尽管父亲心里有些不情愿,但母亲还是去了。
    李明超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面色蜡黄,嘴上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母亲每天都为他送饭、打水,甚至还帮他洗脸、洗脚。他心情不好时,母亲陪就他出去散步,给他讲老家的一些开心事。李明超很快便快乐了起来,给母亲讲了好多好多部队上的事,还对母亲讲了好多好多自己从书本上看来的神话传说。母亲听得入了迷,也开始喜欢李明超了。
    有天母亲从食堂里打了一碗稀饭回来,一勺一勺地喂给李明超。李明超喝着喝着就对母亲说:“嫂子,你真美!”
    母亲说:“嫂子老了……”
    李明超说:“嫂子不老,嫂子好看!”
    母亲停下了手中的勺子。
    李明超说:“嫂子,能让我亲你一下吗?”
    母亲停顿了好长时间,说:“如果亲一下你的病能好,你就亲吧……”
    李明超一仰身子,亲了母亲一口。
    母亲感觉仿佛被蛇咬了一口。
    李明超也不自在了起来,但过了一会儿他却像没事儿一样地说:“嫂子,以后要是我生个女儿一定嫁给你儿子!”
    母亲说:“我还不知道能不能生个儿子……”
    李明超说:“你一定能生个儿子,还是个当兵的!”
    ……这就是母亲和父亲的战友李明超的一段情缘。
    回到哨所后,母亲把这事告诉了父亲,父亲不由分说地抽了她一耳光,她委屈得哭了很久。
    第二天一大早,父亲起床后看到门上多了一个红双喜,是李明超连夜将自己的红毛衣拆了,用毛线为父亲和母亲做的。
    父亲说:“你把毛衣拆了还能穿吗?”
    李明超说:“不能穿就留给你儿子我侄儿将来穿,嫂子手那么巧,改改就成了!”
    那红毛线做的红双喜在昆仑山的风里不停地抖着,就像琴弦一样发出了声响。父亲在这琴音里分明嗅到了一种世界逐步形成根本不存在的芬芳。琴香?母亲的香?而此时,李明超正在便乐此不彼地为母亲做饭,油在炒瓢中“滋啦啦”地响着,菜刀在案板发出歌唱一样的声音。但做着做着李时超就悲伤了起来,因为母亲就要离队了。
    父亲背着母亲的行李走在前头,母亲紧跟在他身后,门“咣”地响了一声,锁死了。母亲回头望了她与父亲仅住过不到半个月的房间一眼:低低矮矮如瘦小的老祖母,不知是哪年哪月用白墙粉刷过的墙壁已变得灰暗甚至有些发黑了,有好几块地方已斑驳且脱落了。
    父亲说:“快走。”
    母亲说:“让我再看一眼吧!”
    父亲说:“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一间房子吗?”
    母亲说:“我爱这房子!”
    父亲一回头,见母亲的眼中盛开着泪花,心情随即难受了起来。
    要离开了母亲感觉很累,想挽住父亲的胳膊,以便少用些力量,但父亲走得很快,她得紧紧地跟着。她与父亲间的距离虽说只有一步之远,但她就是赶不上那一步。父亲大步向前,呼吸粗重。母亲猛一回头却见李明超远远地站在哨所门口……
    这个故事如果仅仅是这些不有些太没有意思了,它的精彩之处在于后来。


                             二


    后来,父亲离开了部队,母亲生下了我;后来父亲和母亲一起把我送到了部队;后来,我在昆仑山上认识了一个叫雅洁娜的姑娘。我直到现在还精心保存着那个叫雅洁娜的姑娘写给我的几封信,今天,我终于把这几封信原封不动地写到了我的这篇文章里。这几封信的全文如下:

路子:
好!
    你走了快一个月了,才写信给你,请见谅。其实,这段日子一直都很想你。午休时,我常一个人宿舍里长时间地坐着,望着昆仑山发呆。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想了些什么,后来感觉是把自己交给了那片严酷雪山下的洪荒土地。
    一座山脉用一片土地在想你。
    在这里生活久了,已使我能够平静的面对一切,包括爱情。你第一次吻我时,我不知道为什么就答应了你,我觉得你实在有些大胆。你要好好爱我!


                                                 你的娜娜
                                                     8.27

路子:
你好!
    来信收到了,却一直没有回。不是不想回,而是有些东西一时很难以文字来表答,也就只有一遍遍读你的信了。
    你过得好吗?
    这段时间不知为什么,我的心情总是难以沉静下来,很难全身心地投入工作。我想对你说的是,烟你能不能少抽些?我不要求你戒,我知道你们跑昆仑山的人没烟仿佛不成,但我看不惯你那么不要命地抽烟,那是一种自我摧残,对别人也不好。希望你能听进去些。
    天冷了。我想为你亲手织一件,但我笨,不会。爱就是那么一针一线织出来的,好在我还有这种想法和认识。我想,你的毛衣一定不少,但你要记住,这件是我送给你的!
                                       祝你暖和。

                                           你的娜娜
                                              10.27

路子:
你好!
    我现在海拔3000多米的三十里营房想你!你能感觉到吗?
    我最想对你说的是,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我的心情非常的幸福。今天是元旦,举国欢庆的日子。但下午两点时,有两个汽车兵,他开的汽车坏了,几乎要被冻僵了。人命关天,我们医疗队把他抬上救护车,我没怎么犹豫就解开了衣扣。我是这里的协理员,虽没学过医,但以前只从书上看到过这种救护方法,没想到今天在我身上变成了现实!
    你能理解吗?当我看到一个同我几乎一样年轻的生命,在我的怀中复活过来时,我不知该有多么兴奋。看见那个汽车兵红着脸向我说“谢谢”时,我就差没蹦到慕士塔格冰峰上去了。之后我想,也许只有到了这种地方,异性之间的情谊才如此纯洁。我甚至忘了严重的高山反应。这会儿,不知为什么,我头痛得几乎快要爆炸,吃进去的一点点东西全都吐了出来。但我想,我一定能够挺住的。刚才,一个战士来我这里要药,我给了他,但他并没有要走的意思,嗫嚅着问我能不能让他多呆一会儿,同他说说话。我答应了他,但他却没话说了,我忽然觉得他实在是太可爱了!
                     不早了,我们下次再聊吧。新年快乐!

                              给你一个吻
                                   你的娜娜
                                          1.1

路子:
好!
今天,我们参加了一个小兵(我觉得这么称呼他非常亲切)的追悼会。小兵因流感引起了肺水肿,才19岁,是在送往山下医院的路上离开我们的。他的遗体静静地躺在我们的视线里,没有鲜花与他作伴儿。他穿着军装,身上只盖了一层薄薄的被单。一面小小的国旗盖在他的胸口,醒目的鲜艳。他的嘴唇同先前一样开裂着宽阔的口子,口子里还残存着血痂,但我觉得他的脸色要比以前好看些,惬意并且放松,不再发青发紫,变白了,似乎还带着梦的微笑。听别人说,他一到高原就掉头发,很凶。他很担心掉光了头发找不到媳妇,天天都对着镜子看头发剩下了多少,尽可能地保养好,梳得整整齐齐。战友们都笑他这个"臭毛病",但他到临死时还没改掉。
   我没有哭,只是在送走他后面对雪山坐了很久。我想,这片永冻土之所以能拒绝衰老与死亡,就是因为我们的战士为它献了青春和生命。后来,战友们怕冻死我,将我拉回了宿舍,他们对我这般关心与保护,我当时很时气。我怎么会被冻死呢?但后来想想,禁不住有些害怕了。
    我从兵站小兵的班长那里得到了小兵的一张照片,我想我会将它保存到永远的。你一定要为我祝福,祝我平安地活着!

                                              你的娜娜
                                                    4.4

    这几封信这些年我一直都将它们带着,无论我走到哪里,而每看它们一次我都会哭一次。在泪水里,我总埋怨着上天的不公——多好的一个姑娘啊,她怎么就死了呢?


                              三


    我当兵也在昆仑山上,也是在一个吸气里。当兵当到5年的时候,我被提干了。有了每月三百元钱的工资,两年没有探亲的我,便很想探家了。思乡之情宛如一张无形的大手,时刻都在牵引着他的灵魂朝着家乡的方向飘呀飘。
   我当时所在的那个哨所很高,据说比海平面要高出四公里多,是云最好的别墅。盛夏时节,云总像多情的少女那样,在哨所里飘来飘去的,弄得他的心思也飘忽不定。我常常想,云呀,你就带我走吧,走到我的故乡去会见我的亲人。而云却只能带走我的心思,不能带走我的身体。这让他的思乡之情与日俱增。
    我就是这么探家的,在云不能带走他身体的时候,他来到昆仑山下,坐上了回家的列车。
    长途汽车的颠簸让我疲惫不堪,当我昏昏然入睡之时,做了一个很美的梦。我梦见盛夏时节来我们哨所里避署的那些白云,一起向我涌了过来,像温情的手儿抚摸着我全身各个部位,我舒坦极了。之后,云就开始驮着他飘了。轻风抚面,我骑在云的背上,太阳非常动人地朝我笑了笑,我十分潇洒地朝它挥了挥手。田地、村庄、草源、湖泊还有沙漠和戈壁,都在我的下方缓缓地后移着,并且时不时地朝我眨眨眼,投来羡慕的一撇,让我感觉好幸福。在这种幸福中我沉浸了好长一段时间,忽然就发现自己骑的那朵云,散发着一种温湿的热气,低头一看,云变成了一个女的,非常漂亮,秀发如瀑布般下垂着,有几根似乎是透明的,被风吹了起来,抽打着我的面颊,把我心里弄得痒痒的。
    我说,云,你累吗?
    云说,不,我不累。
    我心痛地帮云理了理头发,发现云的鬃角浸出了细细微微的汗珠儿,在阳光下亮晶晶的,如同朝露那样使人联想到纯洁。再说说被我抓在手里的云的头发吧,那么光滑、细腻,仿佛是一种奇特的按摩器,轻松而自然地吸引着我的手掌,并将神奇的按摩功效传遍我全身各个部位,让我身心愉快。
    我说,云,你的头发好漂亮噢。
    云说,仅仅是漂亮吗,你好傻。
    我就嗅到了一股幽雅的芳香,淡淡的,沁人心脾。我敢肯定,世界上没有任何一种香味能让我如此心醉。接着,我闭上了眼睛,尽情地享受着来自云的秀发之上的芳香。世界静悄悄,没有任何声响,阳光、蓝天以及所有的事物被我关闭在了眼睛之外,只有芳香,只有让我如痴如醉的芳香,我不再需要任何东西。
    云说话了,路生,我们到哪儿去呢?
    我说,回家呀,云。
    云说,我见了你们家的人怕羞呀!
    我说,那有什么呢,那都是人之常情,只要你不怕我们家的人会把你吃掉就行了。
    云说,我也叫你父母是爸妈吗?
    我说,云,你这么说就是同我恋爱了!
    云说,你废话。要不我会驮你回家和你一起去见爸妈嘛!
    我高兴得大笑了起来。大笑不要紧,要紧的是我乐过了头,一不小心从云的背上掉了下来。在坠落地面的过程中,我惊慌失措地疾呼着云。云也肝肠寸断地喊着我,但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我与云就这么分离了……
    这之后,我便醒了,发现眼角中还存着泪水。这泪水使我对那个梦产生了无穷无尽的回味,并对梦中的云怀念不已……
    这个世界上的就这么巧,就是在梦见云后的不久,我便遇到了雅洁娜。那是在三十里营房,我觉得眼前一亮,随后,我的心也被感觉到的这亮色打开了,整个儿心房像是飘进了白云,长上了壕草,开满了鲜花,甚至充满了鸟儿鸣唱的音乐。接着,我呆了,我傻了,我看到了一个漂亮得能让我呆和傻的女人!她站在那里朝我微微地笑着,像是个女神。
    我感到开满鲜花长满青草流着音乐的心倾刻被这温柔的声音化成了一滩水,正在一点点地向我脚下的昆仑山里渗。
    她朝我缓缓走了过来。
    我看到,随着她的走动,整个儿的雪山与白云都温柔地动了起来……
    于是,在后来的日子,我和这个仿佛上辈子就见过的女人之间的恋爱开始了。但是,谁知道她会死呢!

                             四


     死人在昆仑山上是常有的事,人死了就志了一堆黄土。乘车下昆仑山出了车祸并且死了的雅洁娜也一样。而活着的人总得给死了的人一些纪念和哀思,要不海关就没什么意思了。于是,就有了离开昆仑脱去军装的我每年都要去昆仑山看已经死了的雅洁娜的经历,而我讲我的这个故事真正让我感激涕零的是前年夏天——在雅洁娜的坟前,我见到了一个白发飘飘的老人,站在雅洁纳的坟前他显得更老了,头上的白发更像昆仑山上的雪了。他连头也没抬一下,但却像一个老朋友一样地问我:“你来了?”
    我问他:“你是谁?”
    他说:“我来看我的女儿。”
    我说:“对不起,我没有见过你!”
    他说:“你还应该知道我叫李明超,是你爸当年的战友!”
    我被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老人从怀里取出两条烟:“给你爸爸带上,说我想他!”
    我接了过来,老人便头也不回地走了,看着他的背景我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他怎么就不问我妈妈还好啊!”
    对面是雅洁娜的坟,我想起了以前我上昆仑山时特别爱唱的一首歌:
            好高好高的大坂
            好冷好冷的冰山
            好远好远的边防
            当兵当到了天边边
            守着好长好长的国境线
            好圆好圆的明月
            好长好长的思念
            好沉好沉的枪杆
            当兵当到了国境线
            抬头望明月
            故乡在身边……
   

    我还想起了我们当年在哨所时和战友们最爱唱的那首歌:

       你下你的海哟,
       我趟我的河,
       你坐你的车,
       我爬我的坡,
       既然是来从军哟,
       既然是来报国,
       当兵的爬冰卧雪,算什么。
       什么也不说,
       胸中有团火,
       一颗滚烫的心啊,
       暖得这钢枪热;
       什么也不说,
       胸中有团火,
       一颗滚烫的心啊,
       暖得这钢枪热。


       你喝你的酒哟,
       我嚼我的馍,
       你有儿女情,
       我有相思歌,
       只要是父老兄妹哟,
       欢声笑语多,
       当兵的吃苦受累,算什么。
       什么也不说,
       祖国知道我,
       一颗博大的心啊,
       愿天下都快乐;
       什么也不说,
       祖国知道我,
       一颗博大的心啊,
       愿天下都快乐,都快乐。


    我要说的是那天归来时,我回头看见了一片蓝色,蓝色之上是白色,我知道那是很多人守望了很多年的昆仑山,眼泪也便彻彻底底地流了下来。那时,我不再认同蓝是一种忧伤的色调,我甚至把划破长空的闪电、游荡于荒原的孤魂野鬼,都看或想象成了蓝色的。蓝色的生命富于质感,磅礴大气,如同天空和海洋。蓝色的梦孤独却又激越,沉闷但不压抑,苍凉甚至悲壮,会给生命以巨大震颤。那时,我感到自己的骨肉挺拔成山,然而,当我再次回头,却又分明看到身后的昆仑变成了一只羊,羊的角弯曲着向天空伸展,眼睛里静静注视着他的蓝色却忧伤得让他再次落泪!
    我说,昆仑山,既然你是一只羊就为人类提供新鲜的乳液吧!之后,我看到昆仑山那只羊来了个倒立,把角插在地里,两个后蹄不停地踢蹬着天空,两只前蹄则向我比划着说什么。我想这羊在说什么呢?但我始终弄不明白。我看到因为自己的愚钝那羊被急得满头是汗,进而浑身是汗,汗水沿着长长的毛流成了很多很多条河,但汗水却在那里变成了羊奶……之后,我在心里结结实实地喊了一声雅洁娜!
    这就是昆仑山吗?我的故事讲完了。故事是真实的,是关于父亲、母亲、我和另外一个女人的。故事发生在上世纪七十年代和九十年代,距今天已经非常遥远了,但它却足以让我用一生来守望。
               摊开你的手掌
               摊开我的手掌
               不管是你姓李还是他姓张
               手背上是昆仑
               手掌就是一张相思网……

    世界上的事就这么巧合,但生命给我的其实是太多的无奈。

 

(注:本文为长篇小说《怀念羊》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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