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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生的博客

大道通衢,生来逢时。

 
 
 

日志

 
 

青铜品格  

2006-01-09 03:30:0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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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兰州向东北方向行进,故乡甘肃靖远距我越来越近了。
公路是慢下坡,常被夹在山谷中,两旁褐色的山外露着坚硬的铁骨,在车窗玻璃上疾驰。风声呼呼,那山总会使人想到逐日的夸父或射日的后羿。
这是北方土地的骄傲与荣光。
故乡是甘肃一个叫靖远的小县城,距兰州大约100公里的路程。史书上说,靖远这个地名是清朝雍正皇帝在1730年赐的,意为边塞之地得以安定。
滔滔东流的黄河滋养了故乡的平川,却无法使故乡的山梁变得丰盈和秀丽。阳光从天空投射下来,七彩斑谰,塬上锄地的老农,身似一张拉满了的弓,握在手里的锄柄则如同弦上的箭,射向阳光以外的天际,欲要射落那一份由尘埃组合而成的沌混,使故乡整个儿的天空变成洁净得可以涤去心灵尘垢的湛蓝。
内心深处,我对这老农充满了敬畏。敬,是因为小学课本里那首叫《锄禾》的诗;畏,是因为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而不敢有任何的冒犯。那柄使他们手上长出厚厚老茧的锄,其实是一把天然的武器,他们就是以此征服世界的,比士兵手中的武器更为残酷却又人道千万倍。荷过锄的将军,更具备军人的血性和战争的才能,更懂得该让何种身躯尽早回归大地。并且,深深知道地力衰竭的田野只有在血液的滋养中才会再次变得肥沃,生长出丰盈的庄稼来喂养另一些含铁的身躯。
这老农啊,使土地上的劳作暗藏杀机。
我永远都不会否认故乡的麦子于我生命的作用,当我在某一天中惊奇地发现,自己的肤色同麦子那么相近,便不由自住地把城市的楼房看成了另外一种麦子。
贺兰山远远注视着靖远北边靠近宁夏平原的几个乡镇,又似一柄长剑刺破了天空的胸膛,让明媚的蓝色一泻千里。据说,这里曾是大荒滩,天然的战场。我身为农民的父母在这里耕耘不止,沉默而又坚韧地覆行着自己的职责。当我身着军装在异地想起他们和这片土地的时候,总能在镰刀的歌唱中,想到岳飞的那首《满江红》。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在整个儿的宋词中,我最喜欢这首。它气壮山河,读来激励人心。故乡的土地上,也有岳飞当年征战的足迹吧?面对金黄的麦田,我总觉得词中的精神已与故乡的每一撮黄土深深地相融在了一起,成了麦子一生的营养。于是,故乡那片土地便有了将气。每当冬季的寒风吹过光秃秃的土地,远处那一座座的旱塬,就像无数英雄的士兵迎着寒风奔涌而来。它们是故乡的守望者和保卫者,在它们的身上有一种非凡的气势。故乡人正是在它们呵护下,一代代地成长和繁衍的。
我不知道母亲是怎么生下我的,但我可以想象自己脱离母体第一次发出的声音。人们都说那是哭嚎,而我始终认为那是上帝赋予我的一种特殊的歌唱,是破石惊天的。当那些被称为"坐土"的柔软如毯的土面儿欢呼着朝我血乎乎的身躯奔扑而来,我一下子放开了手脚,变大了。接着,我被一把老剪刀彻彻底底地剪断了与母体的最后干系,生命开始完完整整地属于自己,周身的每一个部位一下子吸收到了乡土中所有灵气。我的一切啊,除了母亲之外,其实都是乡土给的。
地是有地气的,问题是我们能否吸收它。这是我在以后的日子里觉得自己能够成为一名军人,是故乡那片土地早就安排好了的。
故乡的羊肉闻名于陇上,乃至西北。有位朋友今夏去了趟靖远,因为干旱,他一到那里,感觉像是进入了沙漠。他很是想不通,那些不长草的山是如何养活那么多羊的。又说,见了那片土地,他就怎么也不相信我会写文章,因为,那山光光秃秃的,连一点儿灵气也没有。我对他说,越是在那样的地方能生产出那么美好的东西,越值得赞美--故乡的土地能生出那么肥美的羊肉,怎么就生不出我这个写文章的呢?想不通这中间的为什么,就证明这里头有奇迹,一片有奇迹的土地不但有灵气,而且灵气十足。青山秀水是诗,荒山野岭更是诗,而且,后者往往要比前者更震颤人心。
故乡的苍黄厚土于苍凉贫瘠中大气地孕育了一切。我的脚印如同我的私章,在故乡的土地上拓久了,故乡也就被非常霸道地拓成了我的。在我离开故乡的时候,我的私章上粘满了故乡的印泥(乡土),我同样在他乡的土地上拓着,他乡也便有了故乡芬芳的味道,成了第二故乡。离开故乡在他乡久了,总觉得心里不踏实,那是因为私章之上故乡的印泥已被用完了,虽还能拓下印痕,但已没了故乡的味道。所以,这时,就得回去看一看,弄点印泥了。这是非军人无法真正体验到的。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军人与第二故乡间的深情最为真切,故乡在他们的心中狭小异常的同时广阔无边,他们热爱着自己走过和没走过的每一寸土地,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土地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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